Muse

XMU2014

情人谷啊情人谷


我去过情人谷四十八次,这是第四十九次上山。


除了冬泳的老人、讲故事的老师和觅食的老鼠,大概没几个人比我更熟悉情人谷了。之所以总是去那,倒不是因为我有情人可以赏花,也不是因为我有心事需要赏月,而是因为我莫名奇妙的学了三个学期的高尔夫球。

昨天,同学用三顿南光早餐换我的高尔夫手套,肚子一叫,我随口答应。我并没有告诉他我的手套中指处有个破洞,这个破洞对他该是个惊喜。回去后,我把我和室友的柜子都翻遍了——只有袜子,没有手套。香气氤氲中,我恍惚记起上学期结束时,我把它埋在一颗高傲的雏菊下当肥料,以纪念自己挥着高尔夫杆晒太阳的美妙时光。

我相信吸收了日月精华人气的那颗雏菊一定健在,也相信南光的包子豆浆一定好吃,于是踏上第四十九次情人谷的征途。


人生总是有无数的挑战,比如南光的最后一块老婆饼,比如勤业的第一碗沙茶面,比如情人谷的一只破了洞的埋在雏菊下的手套。解决人生挑战总有无数的方法,比如勤业也有老婆饼,南光也有沙茶面,比如上情人谷有两条路。

弗罗斯特曾对着黄色的树林高喊,“一片树林里分出两条路,而我选择了人迹更少的一条。”如今我站在绿色的树林前,念着先人哲语,思索良多,选择了人多的那条路。

因为快。


对了,我忘了说为什么我选了三个学期的高尔夫球。当然,我知道你们更关心我怎么能选上三个学期的高尔夫球。之所以选高尔夫球,是因为我喜欢不运动的运动,比如电子竞技;而之所以能选上高尔夫,是因为我选了六个学期十八轮的爬树课,然后和别人换。

梦想还是要有的,万一实现了呢。


你们听完背景的时间,大概我就站在山上了。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山上会有水,按理说水往低处流,我往高处走,相交之后应该渐行渐远,怎么就在山上找到了海呢?

这个问题后来我在中学语文课本里找到了答案,“劳动人民智慧的结晶”与“大自然的鬼斧神工”,造就了我们伟大的祖国,当然也包括这一池春水。


这池春水也有冬天的时候,比如现在。

按理说此处该有一段细腻优雅的描写,让您入情入境,随着我的跳动的键盘一起走在情人谷寂寥的小径上,彷徨而悠长,有如雨巷。细密的雨水黏在湖水上,阵阵涟漪交错展开,平滑的雾气钻入我的肺,直抵我的平滑肌,我叹了一口气。心想,还好厦门没有霾。

情人谷得名于上世纪七十年代,我一个79级的学姐曾经在散文《情人谷》中写过它的故事,在此不在赘述。算了我还是简单说一下吧,那是一个凄美的故事,军人与情侣的默契、校方与学生的博弈、大海与小湖的相遇,我与你的别离。在我看来,这大概就是给一个既定事实以文艺表达。这样也好,能穿越时间的,除了石墨就是爱情。

我总觉得第一个叫它情人谷的肯定是个寂寞的单身汉,这个单身汉像我一样站在湖边,想跳却怕冷,想到事业与爱情的压力,无情之景反衬有情之人。他觉得湖水在嘲笑他,正如我觉得湖水把我的手套淹没在泥沙湖底,他想了想,“学霸湖?算了,学霸都在芙蓉湖畔读书,我还是叫它情人谷吧。”

自此,芙蓉湖的学霸和情人谷的伴侣,成为厦大人毕生追求的两个目标。


前面说到,我站在湖边。

的确,我并没有如当年那个寂寞的单身汉一样郁郁寡欢,我只是找不到我的手套而已。找不到手套,我自然也就吃不到南光的早餐;吃不到早餐,我自然也没办法安心的坐在南强二听课;不好好听课,我就要面临学业与爱情的双重打击。就像几十年前站在我脚下这片土地上的单身汉一样,迷茫而寂寞。所以,我要找到我的手套。

我问了下化院的同学,他们告诉我手套并不能让那朵雏菊保持高傲的性格和高昂的姿态。我知道他们在用另一种委婉的方式告诉我,我的手套害死了那朵雏菊。人总会有好心办错事的时候,并不是你喜欢的姑娘喜欢吃巧克力,姑娘喜欢的狗就喜欢的。

我领悟到这点,站在一片芳草地中,这篇芳草地本是一片花丛,至少上次我埋葬手套的时候是。而现在,刻舟求剑,舟不见。


有时候,世界是这样的。当你专注于一件事情的时候,你往往会忽略其他东西。正如我前四十八次走过情人谷,因为赶着做高尔夫球的热身运动,总是来不及看身边这个天然的花鸟鱼虫市场。而现在,手套的消失意味着手套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。

也许有一只调皮的松鼠叼起我迷人的手套,带回家给老婆用来生孩子。大儿子住在我的大拇指,他的弟妹依次排开,我唯一担心的就是我手套的中指有一个破洞,不知他们的三儿子该怎么办。当然,智慧的松鼠一定能找到解决的办法,我甚至可以想到他们一家子其乐融融,躲在树洞里幻想着春天。也许他们没有春晚和烟花,但是他们有眼前的这幅画。


情人谷就是一幅画,我曾经偷偷带着女朋友来过这里。二十一世纪的情侣应该可以大大方方的恋爱了,但我们恋爱的时候,还是二十一世纪的初中生。初中不比大学,自然不会留有山水给我们浪漫,我们只能把浪漫寄托在试卷和粉笔上,试卷泛黄、粉笔脆断,经历了中考高考,我独自一人来到这所中国最美的大学。

异地恋。

前面说过,我前四十八次来情人谷都是为了打高尔夫,带女朋友来的那次也是。是的,我们不是来玩的,我是带她来学习的。那是大概四个月前的早冬,我带着我心爱的手套和心爱的她,蹦在情人谷的木栈道上,我骄傲的说,“你问问你朋友,有几个人能带自己媳妇儿没事儿就打打高尔夫?”

她笑了,我第一次看到她笑的那么灿烂。情人谷曼妙而婉转的冷风穿过枝桠,浸着一抹绿色捧起她的长发。

我一直觉得,爱情才是人成长的最佳时期。我之所以聪明而未绝顶,就是因为我早恋至今。


今天的情人谷,已经少见情人了。这一点我很欣慰,因为校园包容,恋爱自由;但我希望这一点你会遗憾,因为电影院的故事再动人,也不如带着心爱的姑娘来这里听春风十里。

情人谷被叫做情人谷,绝非因为它地域幽静,人迹罕至。因为如果大学生只是想找二人世界的话,上午十点的健身房和下午三点的东苑都是不错的选择。上世纪读着诗歌长大的他们,寻找的是一种景致。

景致是首诗:

海子的海,顾城的城,情人谷的情人。


情人谷不只有情人。也有兄弟朋友,当然,有时候兄弟朋友也可以是情人。

我曾在这里和湖水里青鱼聊过人生。那是我第二次高尔夫课程的第六节课下,我坐在湖边一块光滑如肌肤的大石头上。夏天的星星多的如同芙蓉清粥里的白米,粒粒清晰可见。

我用手套拨弄着湖水,一方面是想勾引一条鱼来玩玩,另一方面,自然是洗手套。

洗手套的行为,在家家户户没有自来水的年代,是万万不可以的。情人谷原来是厦大水库,供应一代厦大人,是故这里又名“思源谷”,取饮水思源之意,在此感谢79级的学长姐,捐资千万,才有了我所坐的这块石头。

手套轻触湖水,被一只大青鱼咬上了。我猜他是饿了,但我怕吃了手套他就死了,饿死与病死之间,鱼选择咬牙坚持。无奈,我只能感化他。

“鱼儿,别吃嗟来之食,尼采说过,获得幸福的秘诀是,‘将你的船驶入浩瀚无涯的海域!活在与你相匹敌的人物甚至与自己交战之状态中。’如果我是你,我就钻入湖底的暗流,享受汹涌的人生。”

鱼用惊愕的目光看着我,目不转睛、睛不眨眼,当然,鱼眼一直都是这样的。但我能感受到他眼里闪过的感动,因为透过他的凸透镜般的双眼,我看到一个孤独的胖子在对着一条孤独的鱼讲述孤独的人生。终于,他猛一用力,撕扯下我手套的中指,消失在夜色的湖水中。

此时萤火虫从土壤里升起,以西瓜虫的角度,该是一个个巨大的热气球或者孔明灯向着他们遥不可及的地方飞去。也许蚂蚁也会许愿,正如当时望着米粒般星星的我,正如现在望着夕阳的我。


我望着夕阳,绕着情人谷荡漾的湖水走了两圈,还是没有找到我的手套。我不想掘地三尺,害怕惊扰松鼠的美梦,事实上,无论是松鼠拿来当家还是青鱼拿去复仇,我都愿意把自己的手套送给他们。比起南光的早餐,我更在意他们诗意的生活。

无法释怀的是那两株零落的雏菊。我甚至能猜到她们的花瓣落在湖水上,顺着水流一路而下,穿越凌云十九六七八,路过芙蓉第二第三,遇见一只高贵的黑天鹅。如果我是黑天鹅,我会把花瓣衔起,送到湖心岛。据说校主在那里思考。

我也在思考,当然,我同时在思考很多事情。比如“我的手套到底在哪里”,比如“哪里能找到我的手套”,比如“如果我是手套,我会躲在哪里”。

突然的,一个奇妙的问题如四月南风,笼罩着我。我动弹不得。

这个谷有名字,情人谷;这座山有名字,五老峰;这个湖呢?

没有名字。

这湾与母校同龄的湖,竟然没有名字。


我看到凤凰花细碎的叶子鼓起,一代人来,一代人去。

我该给我的手套取个名字。

也许她的名字,就是我们的名字。


最后,我和太阳一起下山。


当然,你们还期待着故事的结局。

既然答应过同学,我总不能食言。我和他坦白了自己的过去,“我的手套中指破了个洞,我买个新的给你。说好的三顿早饭哦。”

同学欣然应许。

我给他买了一副女式的高尔夫手套,因为同样的价格,男款只有左手,女款却是双手。我拿着最大的一款女式高尔夫手套,交给他。


“男生只要带左手就好了。”我说。

“那这只右手呢?”他说。

“右手是我的。我原先那只左手埋在情人谷了,我要带着这只右手去陪他。”我说。

“。。。”他没说。


那是我第五十次上情人谷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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